本公号原创插画/哈皮黑儿文/小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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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奶奶说，她是在厕所旁的草丛里把我捡回家的。
那是一个冬天，奶奶闲着没事，在家附近的小树林里捡柴火，一声啼哭打破了周边的宁静。循着声音的方向，她发现了不远处的小竹篮，里面的婴儿正放声大哭。
那个婴儿，就是我。看着我既可爱，又可怜，奶奶把我带回家。
我8岁那年，奶奶身体垮了。她把我给了一对夫妻，他们成了我的养父母。
没多久，奶奶走了。我哭肿了双眼，暗暗下定决心，一定要好好活着，不辜负奶奶的养育之恩。
养父母是普通的农民，每天干完活就去打麻将，很少和我讲话。我很乖，小小年纪就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活。也许是看我还算懂事，他们供我读完了高中。之后，我顺利地考上了大学，学的是英语专业。
大学四年，我当过家教，做过推销员，靠着这些杂七杂八的收入完成了学业。
毕业后，我进入上海的一家外企工作。为了能和外国人流利交流，我把大量的业余时间都放在英语口语练习上。在外企工作了三年后，我升为部门小组长，期间同时攻读了在职研究生。
工作干得如鱼得水时，我有了第一个男朋友，他叫王浩，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。
2
王浩曾说：“我是在蜜罐里长大的，从小就被我妈万般宠着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，却让我无比羡慕。长这么大，我从未感受过亲生父母的温暖，养父母也很少跟我讲话，他们打心里看不起我这个捡来的孩子。
对我而言，最渴望的事，莫过于有个家。
王浩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，追问我怎么了。我几次欲言又止，面露难色。
王浩有点着急了：“小洁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？你这是不信任我吗？”
第一次，我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。
王浩轻轻把我拥入怀中，坦白道：“读小学时，爸妈就离婚了，我和妈妈一起生活。我爸留了一套小房子和一笔生活费给我们，生活还算过得去。放心吧，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。”
也许是出于对我的心疼，他对我既温柔又体贴。
每个周末，王浩都带我去家里吃饭。王浩妈做菜时，他总是时不时进厨房跟他妈撒个娇，打个下手。这样温馨的一幕，让我羡慕不已。
我心想，如果我有一个妈妈，哪怕她脾气不好，也要全心全意对她。那时候，我多么渴望有个家啊。
相处了大半年，王浩妈看我工作体面，对她也大方，而且手脚勤快，逐渐认可了我这个儿媳妇。她对我说：“小洁，我听说你和王浩准备结婚，家里除了这套房子，没有什么积蓄，你看彩礼可以不要吗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，这房子也是你们的。”
这里的风俗我是知道的，娶媳妇不仅要彩礼，还要“三金三银”。
可是，王浩妈说的也不无道理，家里就王浩一个儿子，我还计较什么彩礼呢。对于我来说，家庭的温暖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和王浩办了简单的婚姻，听着他在婚礼上信誓旦旦的诺言，从小缺爱的我，那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幸福。
为了真正融入这个家，结婚后第一天，我就开启讨好婆婆和老公的模式。
3
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，给婆婆和王浩做好早点、打扫好卫生，才去上班。
平时，只要有时间，我便主动做家务，还时不时给婆婆买点小礼物。
婆婆爱打麻将，我多次做了饭菜，亲自送到牌桌前。刚开始，她还会夸我懂事。时间长了，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贤惠和孝顺。
有一天，我无意中听到婆婆和别人打电话时，满满的优越感：“小洁还不是看上我家房子，不然她一个外地人，还想在上海定居？门都没有！工资高又怎么样，靠工资能买房？”
听着婆婆的话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从小卑微的我，习惯凡事从自身找原因。我暗示自己，婆婆能接纳我一个外地人入门，已经很不错了，等相处时间长了，她自然能够真正地接纳我。
我的学历、收入都高于王浩，加上长相甜美，身材高挑，从读书到工作，身边的追求者从未断过。从自身条件来说，我不差。
之所以选择王浩，是因为他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温暖。当然，他的本地户口和房子，也为他加分不少。
为了证明王浩没有娶错人，我费了不少心思。
我特地学了二十多道上海菜，只要不加班，变着花样给王浩和婆婆做好吃的。除了给婆婆零花钱，我还时不时给她买衣服、鞋子，价格比我自己穿的贵得多。
和婆婆的生活习惯发生冲突时，我总是主动妥协，从不顶撞她，从不在她身后嚼舌根。
婆婆生日那天，我买了一条金项链送给她。她一边开心地笑着，一边客气地让我以后别破费了。
那年冬天，婆婆总说天气太冷，买的毛衣不暖和。我熬夜一个多星期，亲手织了一件毛衣送给她。
结婚一年多，我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全能手，不仅会做家务，会做饭，会织毛衣，还会察言观色......
偶尔，我也渴望他们能说一句，你辛苦了，渴望能和婆婆像亲母女一样，寻找到母爱的滋味。
可是，我始终没能等到他们的一句感激。
4
结婚一年后，我怀孕了，孕吐厉害。严重的时候，医院住院保胎。
我无力像以前一样打理家里的一切，还好，婆婆的心不是铁打的，她开始主动做饭给我吃，照顾我的口味。虽然远不如我伺候她那般尽心，但我很满足。
王浩的工作一直很忙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外面出差。
孕期，我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保胎上面，忽视了和王浩的沟通交流。加上两个人异地的日子长了，感情一点点变淡。我想，等他当爸爸后，一切就会好起来吧。
我和王浩的关系还未来得及修护，和婆婆却因为生孩子的事，几乎形同陌人。
事情是这样的：我的预产期，比医生的推算时间提前了一周。王浩出差没能赶回来，医院。
生产过程中，医生告诉我，顺产很难。我疼得直冒冷汗，艰难地叮嘱医生：“我同意剖腹产……”
一旁的婆婆却坚定地跟医生强调：“医生，一定要顺产。小洁，你要听我的，剖腹产对孩子不好，你再坚持一下。”一向以婆婆为中心的我，再次妥协了。
生孩子时很不顺利，阵痛了七个多小时，我疼得死去活来，最后只能剖腹。
婆婆知道我剖腹生了一个女孩后，医院照顾了我一天，就走了。
住院的后两天，是我朋友过来照顾的。
婆婆的态度，让我心寒极了。出院前，我让朋友联系了月子中心，一个月后才回家。
因为这事，我和婆婆的“梁子”算是结下了。
5
坐完月子回家后，婆婆对我很看不顺眼，嫌弃我一点疼都受不了，还好意思娇气地去月子中心。我听着她的数落，心里冰凉冰凉的。
回家半个月后，我的一个高中男同学突然打电话给我，说想见我。那些天，我产后抑郁严重，婆婆每天冷眼相向，王浩基本不在家。
我正想拒绝，男同学真诚地说：“小洁，我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从老家给你带了一点特产，你告诉我地址，送过去我就走。”
那个男同学曾经跟我表白过，被我拒绝了，并不是看不上他，而是心思都在学习上。后来，我和男同学上了不同的大学，除了互留电话，再无其他联系。
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我不好意思再拒绝。出门时，我特意打扮了一下，还喷了一点香水，避免他闻到我身上的奶水味。
这一切，都被婆婆看在眼里。
看到同学的车停在家楼下，我一时间呆了。这是一辆凯迪拉克，至少六十万。没想到他混得这么好，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失落。
老同学见面，免不了家长里短，高中时的记忆纯洁又有趣。
外面凉风嗖嗖，他打开车门，请我进车里聊。我没多想，转身上了车。
在我的追问下，他聊了很多自己创业失败的经历，也聊到了如今渐入佳境的生活。
看着他的日子越来越好，我却陷入了沉思：原本我可以靠自己，却想着靠王浩来改变命运，上赶着伺候婆家，可人家却并不领情。婚前，我把业余时间都用于精进业务知识。婚后，我一心想做贤妻良母、模范儿媳，结果呢？
如果凭借自身能力，也许，我也能像他一样闯出一片天地吧，至少比现在强。
与他告别的滋味，可谓“百味陈杂”。我若有所思地走上楼，在门口听到婆婆在打“休产假都要和别人约会，你好好管管你老婆，半天了都在车里没出来。”
我一句话也不想解释。
6
产后第三个月，我回单位上班了。
上次和老同学见面后，他对我触动很大，我决心要在事业上有所突破。
每天下班后，我不再第一时间回去照顾孩子，而是在单位学习两个小时再回家。
在工作上，我主动承担了最难的业务，跟着公司出了名的“魔头”上司，一心想做出自己的成绩。
经过一年多的拼命，我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，薪水也跟着水涨船高。随着收入的增加，我一改往日颓废不振的宝妈形象，开始化妆、打扮自己。
有一次，我和一个上司一起出去谈业务。我对公司业务的熟悉程度及专业的知识，让他对我赞不绝口。
那天，我们顺利签下了一个大客户。上司非常开心，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回家。路上等红灯时，上司突然握住我的手，对我说：“小洁，你真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我吓得赶紧抽出手，没想到他的嘴唇盖了上来。我一把推开，慌乱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，脸皮一阵发麻。身后传来上司恶心的声音：“你都当妈的人了，还装什么装？”
我又气又羞，工作好不容易出点成绩，这下把上司给得罪了，怎么办才好？
事实证明，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，没有被潜规则，很快在职场上处处被穿小鞋。
写工作报告，被骂的体无完肤；报账时，被各种找茬；更可气的是，我的客户也无缘无故被划到别人的名下，收入降低了不少。
半年后，我忍无可忍，和王浩商量辞职的事。王浩一脸不解：“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，干嘛要辞职？再说，咱们不是打算买房吗？还是别折腾了。”
我犹豫再三，还是告诉了王浩，拒绝上司后，我被穿小鞋的事。
没想到，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：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，你说你平时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干什么，又不是去选美！”
我很委屈，每天化点淡妆，是公司的基本礼仪要求。不怀好意的上司看上我，就是我的问题吗？
7
王浩的误解，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，他却只顾着责怪我工作起来不顾家，还爱打扮。
可是，不管怎么忙，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，打扫卫生、做早点，这些事我一直坚持在做，只是晚上回家晚了两个小时。
对这段婚姻，我日渐觉得索然无味。
一个周末，婆婆不在家，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点，肚子隐隐作痛，接着一阵阵痉挛让我直冒冷汗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瘫倒在地。
我强忍着痛，呼喊王浩的名字。喊了十几声，他穿着睡衣慢腾腾地走出来。
他见我拿着菜刀，坐在冰冷的地上，脸色惨白，他一边扶我起来，一边不冷不热地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我捂着肚子，想说话却没力气。这时，孩子突然哭了。我指着卧室的方向，意思是让让王浩赶紧去看孩子。他转身进了卧室，再也没出来。
我在地上缓了好一会，叫他多次没有回应，只好忍着痛爬进卧室，发现王浩在被窝里打呼。
那一刻，我感到万念俱灰。一个男人，竟然可以对自己的妻子冷漠至此。
我打了，直到救护车冲到家里，王浩才爬了起来。医院，医生告诉我：“是急性阑尾炎，必须马上做手术。再晚一点，可能会没命。”
在医院住了一周，婆婆和王浩只来看过我一次。同病房的病友替我介绍了高价护工，每天伺候我吃喝拉撒。
还好，这些年薪水不错，我攒了一些钱，关键时候，能用钱解决问题。护工无微不至的照顾，让我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8
出院后，我跟王浩提出了离婚。
为了维持好这个家，也为了孩子，我一再隐忍，可是王浩和婆婆的冷漠，让我彻底寒了心。在他们心里，出生卑微的我，连免费的保姆都不如。
王浩同意离婚，他提出，孩子归他，婚后财产一人一半。我没同意。
孩子不满一岁，又是个女孩，法院最终判给了我，婚后财产一人一半。
搬出家的时候，我才发现，王浩承诺给抚养费的那张银行卡，被他拿走了。
钱包里，现金只剩下元，是留给我和孩子打车用的。
如今，离婚已经一年多了，除了那天留下的元，王浩至今没有给过我们生活费。
后来，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，请了一个保姆帮我带孩子。不用再看老公和婆婆的眼色过日子的生活，我不仅有时间重拾往日的爱好，还有了和孩子随心所欲互动的自由。
当然，我也遇到过很多麻烦与困难，但是，相比于之前在一段婚姻中独自苦撑的日子，要好太多了。
我终于明白，女人最可怕的不是离婚，而是在一段冷漠的婚姻中完全失去自己，把自己变成一个家庭的附属品。
一个女人，只有先好好爱自己，才能好好爱孩子。对于经济独立的女人来说，毫无责任感的男人，不如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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